聞言,陸軍沒再繼續說話,轉身進了屋。
家裡吵吵鬧鬧的這一幕,被剛才的兩個戰友看見了,他感覺有些丟人。
恨不得想早點捏死顧家的那群人,可現在一連串的事情。
一直都讓他在風口浪尖上,根本不敢有太大的動作。
王秀芝把最後幾張散落的鈔票塞進袋子里,雙手合著袋口,站了起來。
她的膝蓋磕在台階上,隱隱發疼。
院牆外面的大槐樹上,一隻麻雀叫了兩聲就飛了。
王秀芝攥緊了袋子,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往外面走,而是回了樓上。
這個時候,她不敢再把錢送出去。
萬一今天的事情傳到了陸建黨的耳朵里,他問起來,自己又拿不出錢來,沒辦法解釋。
顧知微跑回偏院那間窄小的房間,把門一甩,整個人趴在硬板床上嚎啕大哭。
臉上火辣辣的,陸軍那一巴掌下手沒輕沒重,她用手背碰了一下,腫了一大塊。
哭了好一陣,門外傳來張秀蘭和顧振華的腳步聲。
張秀蘭一推門進來,看見顧知微哭得稀里嘩啦,嘴上就先開口了。
哭什麼哭!有本事你哭給陸軍聽去,在這喊給誰看?
顧知微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眼睛紅通通的,胸口一起一伏。
你們還好意思說我!你們能不能消停點?
陸軍本來就不待見我,你們一天到晚在這院子里鬧騰,人家戰友來了撞見這一幕,他能給我好臉色嗎?
張秀蘭伸手指著她,氣得嘴唇都哆嗦。
我和你爸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
要是你能把陸軍拿住了,我們用得著在這兒受人白眼?
你嫁進陸家都快大半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男人連碰都不碰你,你還有臉怪我們?
顧知微被她戳中最痛的地方,眼淚唰地又湧出來。
他不碰我我有什麼辦法,他根本不願意跟我一起住。
所以就是你沒用!你要是能像人家陸月梅那樣把男人拿捏得死死的,我們還用在這裡寄人籬下?
張秀蘭越說越來勁,嗓門大得隔壁房間都能聽見。
主要是她現在有些想陸月梅那個女兒了。
雖然她沒有認自己這個母親,可她出手大方,隨便給個幾千塊,就可以讓他們花很久了。
這可是老天不公,竟然把她關起來了。
顧知微抹了一把眼淚,站起來沖著張秀蘭吼。
你還說陸月梅,她現在都進去蹲大牢了,她那麼好,那你們有本事把她保出來呀!
陸家給你們買了房子,給了錢,你們還不知足,非要貪心不足往人家家裡擠。
現在住人家的偏院,吃人家的剩飯,全是你們自找的。
如果不是這樣,也許陸軍還會對她好一點。
起碼不會像現在這樣,看到她都煩。
你說什麼?
張秀蘭氣得上前就要動手。
顧知微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更大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要不是爹賭博把房子輸了,我們一家人好好的,要房子有房子,要錢有錢。
陸月梅給的錢夠我們用很久了,日子也能過得好好的,是誰把一切都毀了?
說完她把視線轉向站在門口的顧振華,她心裡恨死這些人了,都是父母毀了她。
顧振華被她這麼一指,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
你個死丫頭,還敢怪我?
老子賭輸點錢又怎麼了?陸家那麼有錢,根本不在乎這點。
你要是真有本事讓陸軍乖乖聽話,咱們全家跟著吃香喝辣,還需要看人家臉色?
你要是不賭,現在房子還在,錢也還在。
你輸了房子輸了錢,現在還來怪我,你還要不要臉?
顧知微不管不顧地哭喊。
顧振華有些惱羞成怒,抬起手就要扇她,張秀蘭一把攔住。
行了行了!一家人打什麼打,有這力氣怎麼不去打陸軍?
張秀蘭已經看到了女兒臉上的巴掌印。
再打她的臉,到時候把她的臉打壞了,那他們一家人才更糟糕。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來越大,吵得整個偏院都在回蕩。
剛剛回來的顧冬花縮在隔壁房間里,把被子蒙在頭上,一句都不吭。
這一家人吵架她見多了,插嘴只會挨罵,不如裝聽不見。
李暮蹲在院子角落裡,一手拿著掃帚,一手拿著簸箕,裝模作樣地在掃地。
屋裡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顧知微恨父母拖後腿,恨陸軍不碰她,恨她嫁進陸家卻什麼都沒得到。
這個女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又貪錢又想往上爬。
只要給她足夠的錢,再給她一個看上去又能跟陸軍搞好關係的理由,她應該什麼都會答應。
吵了足足半個多小時,裡面終於安靜了。
張秀蘭摔門回了自己的房間,顧振華悶聲坐在門檻上抽煙。
顧知微的哭聲也漸漸小了下去。
李暮放下掃帚,走到水龍頭前洗了洗手。
他從後門悄悄出了偏院,沿著圍牆根走了一段,確認沒人注意到自己,翻過一道矮牆,落在了陸家後面的小巷子里。
步子不快不慢,走了兩條街。
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靠在電線杆旁邊,看見李暮過來,甩掉手裡的煙頭,湊了上來。
暮哥。
上次在百貨大樓給顧知微放過高利貸的那兩個人,你去把他們找來,今晚八點,城南糧站後面的老槐樹底下等我。
年輕人點頭,轉身就走。
李暮又叫住他。
告訴他們,這次不是收債,是送錢。別帶傢伙,穿得利索點。
年輕人應了一聲,跑著拐進了巷子。
李暮站在原地,低頭想了一會兒。
距離王大龍的走私交易的時間不多了。
陸軍是軍人,又是團長,職位不低,特殊身份。
一時半會沒辦法找其他人把陸軍拉到現場,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利用顧知微貪財的弱點。
陸軍雖然嫌棄她,但名義上兩人還是合法夫妻。
只要顧知微讓陸軍到特定地點出現,哪怕只是待上十分鐘,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