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接到消息的時候,正蹲在附近一間平房裡。
他們已經等了好多天了,顧思薇那臭女人就是不出門。
她住的那裡有很多住戶,人來人往不好下手。
跑腿的小弟上氣不接下氣地推門進來。
磊哥,那女人出門了,往城北走的,跟她一起的還有一個女人。
「不管是誰,先過去看看再說。」
王磊一把扔掉饅頭,從床底下抽出彈簧刀,別在腰上,帶著猴子就往外沖。
可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顧思薇和顧冬花正站在一條衚衕口,前面烏泱泱地圍了一圈人。
顧振華坐在地上,一堆破爛家當散了一地,張秀蘭正扯著嗓子罵街。
還有幾個閑著沒事的老太太,搬了板凳坐在牆根底下看熱鬧,嗑著瓜子,聊得正歡。
王磊在街口停住腳步,往後縮了半步。
磊哥,人太多了。猴子扯了扯他的袖子,朝四周努了努嘴。
王磊咬著牙,拳頭攥得嘎巴響。
可他不傻。
這地方前後通透,左鄰右舍一喊就能出來十幾號人。
上次在大雜院他被一群老頭老太太拿掃帚追著打了半條街,那教訓他記得清楚。
先跟著,等她落單了再說。
兩人靠著牆根蹲下來,遠遠盯著。
顧思薇走到顧振華跟前,看著滿地的鍋碗瓢盆和臟被褥,臉色鐵青。
房子呢?
她的聲音不高,但帶著壓不住的怒。
張秀蘭指著顧振華的鼻子,你問他。
這個老不死的東西,把房子全賭輸了,連你的那份都給簽出去了。
我問你呢。
顧思薇沒理張秀蘭,直直盯著顧振華,那房本上有我顧思薇的名字。
你簽字之前,有問過我嗎?
顧振華縮著脖子,不敢抬頭看她。
我……我當時就是想翻本,誰知道……
顧思薇一腳踹在顧振華肩膀上,直接把他從地上踹翻。
翻本?你賭了這麼久翻過什麼本?
這裡是首都,我們好不容易有了套房子,你又給賭沒了!你怎麼不把自己也賭進去?
她越說越氣,又上去踢了兩腳。
你個廢物!你除了賭錢,你還會幹什麼?
要不是我,連這個房子你們都得不到。
好不容易有了房子,你卻不珍惜。
顧思薇越說越生氣,雖然她之前拿了家裡幾百塊錢。
可那些錢是她應得的,這套房子也是她應得的,現在什麼都沒了。
張秀蘭在旁邊也跟著罵。對,就是個廢物,我養的豬都比他強!
顧冬花抱著自己的包袱,往後退了兩步,不敢湊上去。
顧振華被踹得在地上滾了一圈,後背撞在一口鐵鍋上,疼得齜牙咧嘴。
可他看見顧思薇還要踢過來,心裡壓了好幾天的火一下子就躥了上來。
反了天了!
顧振華撐著地站起來,抬手就扇了顧思薇一巴掌。
這一下打得實實在在,顧思薇整個人踉蹌了兩步,半邊臉立刻腫了起來。
衚衕里看熱鬧的幾個鄰居全愣住了。
張秀蘭也呆了。
顧振華指著顧思薇的鼻子,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滿臉通紅。
我是你爹!我就算把天捅了個窟窿,你也沒資格打我。
你一個丫頭片子,翅膀硬了是不是?
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賣到大山裡去!上回你就被王磊賣了一次,你是不是還想再來一次?
這話一出口,周圍徹底安靜了。
幾個看戲的老太太面面相覷,嘴巴張得老大。
顧冬花抱著包袱的手在抖,臉色煞白。
被賣進大山是什麼下場,她可是體驗過的。
顧知微站在一邊,臉色也很難看,她沒想到父親能說出這種話來。
顧思薇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顧振華,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大山。
那兩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她心口來回地鋸。
被賣進大山裡的日子,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在那個沒有路、沒有電的山溝里。
每天被一個又臭又髒的老男人按在灶台上,不聽話就要被打得遍體鱗傷,甚至還要跟別的男人……
她以為自己已經把那段記憶埋了。
可顧振華一句話,又全翻出來了。
他說賣了自己,居然還能說得那麼輕飄飄。
好啊。
顧思薇擦了擦嘴角的血,聲音平得嚇人。你記著你今天說的話。
她沒再動手,也沒再罵。
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大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這家人也太不像話了,親爹賣閨女進山?這是人乾的事嗎?
顧振華聽見這話,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但還是硬著脖子梗在那裡,不肯服軟。
他是一家之主,這些丫頭片子怎麼能騎到他頭上來?
賭輸了錢確實是他不對,可現在輸都輸了,還能怎麼樣?
張秀蘭看場面越來越難看,只能趕緊打圓場。
行了行了,你們都別吵了。
現在房子沒了,錢也沒了,先想想接下來怎麼辦才是正事。
顧思薇抹了一把臉上的土,冷冷掃了一眼顧振華。
去找顧國韜。
張秀蘭一聽這話,眉頭皺了起來。那個逆子?
他現在見了我們就跟見了仇人似的,能給我們錢?
他不給也得給。
顧思薇咬著牙說,他賺了那麼多錢,住著大院子,開著小汽車。
你們好歹養了他那麼多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敢不認這個賬?
顧知微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要不……我們先去找月梅姐吧?
她有錢,上次就給了我們好幾千。
去找二哥那邊,八成是白跑一趟。
她想先回陸家,看一下陸月梅。
顧思薇聽完,嗤笑了一聲,你還想找陸月梅?
她看著顧知微,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諷刺。
她昨天剛被判了十五年,現在正在女子監獄里關著呢。
你還想去找她?那就去監獄里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