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騎著自行車，不多時便抵達了宜郝木材廠。
廠區里原木垛碼得整整齊齊，往來幹活的工人腳步不停，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和往日冷清的模樣判若兩樣。
停好車子，張磊帶著陳大壯徑直走向廠長辦公室。
木門虛掩著，抬手輕輕一推就走了進去。
郝仁正坐在桌前翻看賬本，抬頭見是二人，當即放下手裡的鋼筆，臉上堆起爽朗的笑意。
「張支書，稀客啊，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郝仁起身招呼兩人落座，又順手倒了兩杯茶水遞了過去。
張磊接過茶水，見郝仁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難掩的意氣風發，笑著打趣道：「郝廠長，看來最近廠子掙了不少錢啊，這臉上的笑容都多了。」
「哈哈哈，張支書眼力真好！」郝仁哈哈一笑，隨即解釋道：「眼下各村早稻都收完了，地里沒什麼農活，不少人都結伴上山伐木，我這廠子生意也就跟著回暖，總算是扭虧為盈，日子舒心多咯。」
「這日子舒心了，臉上的笑容自然也就多了！」
說到這裡，他笑眯眯看向張磊，「張支書今天過來找我有啥好事啊？」
張磊見狀，開門見山說明來意：「郝廠長，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我們下窯村打算修建畲族祠堂，急需一批杉木，想來問問你廠里能不能勻出些貨。」
「要杉木是吧？」郝仁收斂笑意，認真問道，「大概需要多少立方？」
「一百三十立方。」張磊如實答道。
這個木材數量是今早他專門找雷傲商量后定下的。
聽到這個數量，郝仁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團。
他沉吟片刻說道：「張支書，一百三十立方的現貨我廠里倒是囤得有。」
「可如今行情不一樣了，杉木價格水漲船高，現在一立方要一百一十塊錢。」
他在心下快速算了筆賬，語氣也凝重了幾分：「這麼算下來，一百三十立方總共要一萬四千三百塊。」
這話一出，張磊的眉頭也緊跟著皺了起來。
村裡賬上雖說還有幾萬塊結餘，但那筆錢是全體村民集資以及先前賣雞公嶺木材的錢，是要用來籌建辣醬罐頭廠的啟動資金。
扣除各項前期開銷后，最後能挪出來的閑錢也就幾千塊，拿一萬多塊買木材修祠堂，根本不現實。
高價採購這條路，顯然走不通。
短暫思索后，張磊話鋒一轉：「郝廠長，那我問問你，咱們宜縣各個公社山林砍伐的情況，你應該比較了解吧？」
「縣裡林業局今年都給每個村子都劃定了可砍伐木材總量指標，你知不知道離秀河公社比較近的村落里，還有哪個村子的砍伐總量沒到上限？」
郝仁聞言頓時反應過來，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張支書，你這是打算直接去村裡收原木？」
「沒辦法，手頭資金有限，只能另想門路了。」張磊坦然一笑。
「哈哈，原來如此。」郝仁擺了擺手，一臉仗義，「當初你可是實打實幫我廠子渡過難關，這份人情我一直記著。」
「這樣！這批一百三十立方的杉木，我按廠里的原木收購價算給你，一立方七十塊，就當我報答你了。」
張磊略一盤算，發現還得九千一百塊！
他輕輕搖了搖頭：「多謝郝廠長好意，但這個價格依舊超出我們的預算了。」
「哦？那你們預算大概有多少？」郝仁來了興緻。
張磊略顯不好意思地說道：「滿打滿算，也就五千塊左右。」
「五千？！」郝仁猛地一怔，眼睛都瞪圓了，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盯著張磊看了好半晌才哭笑不得地開口，「張支書，你可別跟我開玩笑。」
「五千塊買一百三十立方杉木，折算下來一立方還不到四十塊。」
「你真帶著這筆錢去各村收木材，怕是要被當地人直接趕出來。」
眼下木材行情擺在那裡，這個價格低得實在離譜，也難怪他這般驚訝。
張磊卻不急不躁，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如果我不光帶著五千塊錢，還組織村裡一批勞力，上門幫對方上山伐木、搬運原木呢？」
郝仁愣了愣，隨即恍然：「原來張支書是想以工抵資，用人力折算差價？」
張磊笑著點了點頭，「正是這個意思。」
明白了其中緣由，郝仁緊繃的臉色舒緩下來，沉吟道：「這事我得查一查具體台賬，你們稍等片刻。」
說完他起身走到辦公桌后，翻出一疊厚厚的下鄉收購記錄與各村伐木指標報表，低頭細細查閱起來。
辦公室里一時安靜下來，張磊以及陳大壯默默坐在沙發上喝茶，安靜等候著。
約莫五六分鐘后，郝仁合上資料重新回到原位，開口說道：「查清楚了，眼下符合條件的，就只有離你們下窯村十里地的李家村。」
「他們村的伐木指標還有不少富餘，應該能滿足你的收購要求。」
張磊精神一振，連忙追問：「是不是下窯村東北方向，挨著四幺四礦廠的那個李家村？」
「沒錯，就是那裡。」郝仁認真地點點頭。
得到肯定答覆之後，張磊臉上露出幾分古怪又欣喜的神色。
李家村他再熟悉不過，母親和舅舅的老家都在那裡，算得上是半個故土。
有這層關係在，收購木材、商議以工抵資的事，難度一下子就小了大半，這一批木材應該算是徹底有了著落。
「真是太感謝你了！郝廠長，這下幫了我們大忙。」張磊起身拱手道謝。
「舉手之勞罷了。」郝仁笑著擺了擺手。
兩人又簡單寒暄兩句，便辭別郝仁，走出了木材廠辦公室。
跨上自行車，陳大壯忍不住問道：「磊哥，這李家村你很熟嗎？」
「怎麼看你模樣這事好像穩了？」
在他看來，就算是以工抵資，這其中的木材差價也有些大啊！
張磊蹬動腳踏，往前駛去，笑著回道：「何止是熟，那是我媽和我舅舅的村子！」
「明天咱們就安排人手，去李家村談收購木材的事，順便去看看我外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