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磊又催自己下決定，馬光榮也沒了吃飯的慾望。
一番糾結過後，他重重嘆了口氣，「張老闆，九千塊實在是太少了。」
馬光榮再次放低姿態，語氣帶著幾分哀求，「我虧了這麼多，你能不能多給我補一點轉讓費？」
張磊沉默著打量了他好一會兒。
就在馬光榮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的時候，張磊突然開口：「我聽你侄兒馬建華說醉仙樓九月份的員工工資，你到現在一分錢都沒發。」
這話一出，馬光榮身形一僵，下意識避開了張磊的目光。
張磊繼續說道：「醉仙樓在崗員工一共六十五人，算他們月薪四十塊。」
「六十五名員工，九月薪資核算下來，大概兩千六百塊左右。」
他身子微微前傾，拋出了自己最後的讓步條件：「這筆拖欠的員工工資，我接手之後全額替你付清。」
「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大誠意，也是最後的讓步，沒有再商量的餘地。」
馬光榮聞言臉上這才多了一些笑容。
他站起身對著張磊連連點頭哈腰，「多謝張老闆！」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馬光榮試探著問道：「張老闆，既然條件談妥了，那咱們什麼時候簽訂轉租合同？」
「不急。」張磊擺了擺手，「麻煩馬老闆先出去一趟！我還有事要跟趙經理單獨聊聊，等我們談完，我再喊你進來簽合同。」
馬光榮聞言微微一愣，心裡有些不舒服。
但眼下他必須儘快從醉仙樓這個泥潭抽身離開，只能不情不願地起身，輕手輕腳退出包廂，乖乖在門外等候。
包廂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張磊、易建生和趙天成三人。
張磊轉頭看向主位上的趙天成，開口問道：「趙經理，你希不希望我接手醉仙樓之後，把它重新盤活？」
趙天成沒有半點遲疑，立刻回道：「自然是希望的！張老闆有話但說無妨，只要我能做主的，都好商量。」
他此刻態度格外誠懇。
畢竟醉仙樓持續虧損，早已成了他的心頭大患，若是能有人盤活，不僅能幫他堵住公司內部的非議，還能保住自己的工作政績。
得到明確答覆，張磊也不再拐彎抹角，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我接手醉仙樓之後，需要裁掉九成員工，希望趙經理同意。」
「什麼？！」
趙天成臉色驟然大變。
醉仙樓雖是對外承包，可根子依舊是國營體系，酒樓里的員工大多都是有正式編製的公職人員，豈能說裁就裁？
想到這裡，他搖了搖頭，「張老闆，其他條件都好說，這個條件我不能答應！」
張磊神色沉穩，眼裡沒有退讓，「趙經理，醉仙樓淪落到瀕臨倒閉的地步，最核心的癥結就是吃閑飯的人太多！」
「大量有編製的員工占著崗位不幹活，拿著穩定薪資混日子，一個個就像吸血蟲一樣趴在醉仙樓的營收上啃食利潤。」
「如果不徹底裁掉這些閑散員工、精簡架構，就算我來接手，醉仙樓也最終只有倒閉這一條路。」
說到這裡，他認真盯著趙天成的眼睛，「真到那一步，不僅這六十五名員工全部面臨失業，餐飲公司每年四萬的固定承包收益也會徹底清零！」
「請問趙經理，這難道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嗎？」
一番話說得趙天成啞口無言。
沉默良久，趙天成終於鬆了口，鄭重問道：「除了裁員這件事，你還有別的要求嗎？你一併說出來，我綜合考量。」
張磊略一思索，緩緩說出第二個條件：「我接手醉仙樓之後，酒樓的所有經營事宜由我全權負責，餐飲公司和趙經理這邊，不得插手干預。」
趙天成聞言微微沉吟，抬眼看向張磊，「我可以不干預經營，但你必須保證，每半年按時上繳兩萬塊的固定承包費，絕不拖欠、不逾期，你能做到？」
「能！」張磊認真回道。
見張磊不似說謊，趙天成心中的顧慮徹底消散。
權衡利弊之後，他開口道：「好！這兩個條件，我代表宜縣餐飲公司答應你。」
「後續裁員、自主經營的事宜，公司一概不干預，全力配合你盤活醉仙樓。」
敲定所有核心事宜，張磊臉上終於露出一抹明朗的笑意。
他轉頭朝著包廂門口揚聲喊道：「馬老闆，進來吧。」
守在門外的馬光榮聞聲，立刻推門而入，快步走到圓桌旁。
「張老闆，現在總可以簽轉租合同了吧？」
「可以了。」張磊笑著點了點頭。
他隨即叮囑道：「你去多拿兩份空白制式合同過來，另外準備鋼筆和印泥。」
「除了你我雙方的轉租合同，我和趙經理之間也要簽訂正式的經營補充協議，把剛才談好的條款一一落實。」
馬光榮聞言微微詫異，沒想到還要額外簽訂協議。
但此刻他只想儘快完成交割、脫身離場，沒有多問，立刻應聲照做。
短短五分鐘時間，馬光榮便匆匆折返回來，手裡拿著四份嶄新的空白合同、兩支黑色鋼筆，還有一盒嶄新的印泥，整齊擺放在圓桌上。
一切準備就緒，馬光榮當即落座，提筆認認真真將他與張磊商定的轉讓條件、九千塊折現承包費、代繳九月員工工資等內容，詳細寫進了兩份轉租合同之中。
張磊也拿起筆，將自主經營、公司不干預、精簡冗員、按時繳納承包費等核心條款，清晰羅列在另外兩份補充協議上。
雙方仔細核對條款、確認無誤后，依次落筆簽字、按下紅泥手印。
簽好合同之後，張磊看向一旁的馬光榮，「九千塊轉租費我明天一早給你送過來。」
馬光榮聞言，臉上瞬間有些不樂意。
他原本想著當場錢款兩清，可當著趙天成和易建生兩位體制內領導的面，又不好當場翻臉催賬。
不過這場交易有縣餐飲公司的趙經理當場見證，白紙黑字的合同具備法律效力，張磊一個正經做生意的老闆，應該不敢賴賬。
想到這裡，他只能壓下心底的不悅，點頭應道：「行，那就按張老闆說的來，我等你明天過來。」
所有事宜全部敲定，張磊和易建生起身準備離場。
趙天成也跟著站起身，笑著說道：「我也要回公司向領導彙報醉仙樓的轉接情況，做好後續備案工作。」
幾人走出醉仙樓大門，彼此客氣寒暄兩句，便各自分頭離去。
目送張磊、易建生和趙天成的身影徹底走遠，馬光榮臉上的最後一絲客氣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陰鬱與不甘。
他揣好合同，轉身快步朝醉仙樓后廚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