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正席很快就到了尾聲。
已經有不少吃席的客人起身離開。
王鳳霞的大哥王大治見狀也起身離開席位。
只見他快步穿過人群,徑直走到張磊身旁,臉上滿是急切又欣喜的神色。
「張磊兄弟!」王大治壓低聲音,眼裡滿是期盼,「我身上的傷徹徹底底全好了,再也不用整日在家休息了!」
他往前湊了湊,眼巴巴問道:「之前你答應我的城南集市差事,啥時候帶我過去上崗幹活?」
張磊放下手中酒杯,「不急,明日一早我就帶你去集市把事安頓妥當!」
說到這裡,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王大治,「就是希望大治兄弟對待這份工作上點心,別給我添麻煩。」
「張磊兄弟放心,我一定好好乾!」王大治眉眼都笑開了花,拍著胸膛保證道。
他扭頭看向母親周秀,興沖沖開口:「媽,我明天就要跟著張磊兄弟去集市幹活了,我打算這會兒回縣城置辦一身嶄新衣裳。」
說著他拍了拍有些鼓鼓的褲袋,臉上滿是笑容,「大壯剛才給我這個大舅哥隨了足足一千塊的大紅包!」
「現在我手頭寬裕,正好置辦一身體面行頭,明天出門做工也體面!」
張磊見王大治把這份工作看得如此重,忍不住笑了笑。
要是王大治能踏踏實實給他管著城南集市那一百五十多個攤位,一個月給他付五十塊錢的工資倒也划算。
一旁的周秀眉頭微皺,輕聲勸道:「大治,晚上還有流水席,這衣服有空再去買唄!」
「媽!不妨事。」王大治擺了擺手,滿心都是置辦新衣的心思,「去縣城路程不遠,快去快回,買完新衣趕回來吃晚間酒席半點不耽誤。」
周秀拗不過兒子王大治,只好點頭應允。
母子二人簡單和張磊道了個別,便結伴匆匆離開下窯村,往縣城方向走去。
二人剛走沒多久,不遠處忽然響起一聲驚呼。
原本靠在牆角閉目養神的老郭頭身子一歪,毫無徵兆直直栽倒在地,雙目緊閉,瞬間不省人事。
坐在他旁邊的郭偉濤嚇得臉色煞白,慌忙撲上前扶住老郭頭。
「二叔!二叔你醒醒啊!這是咋了!」
周遭村民瞬間圍攏過來,個個滿臉慌張,議論紛紛。
雖然剛才老郭頭出手速度很快,但是張磊與李洪波二人心中一清二楚。
兩人都知道老郭頭是剛才強行施展絕技傷及根本,氣血大虧才突然暈倒。
張磊以及李洪波不敢遲疑,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扶起昏迷的老郭頭,避開眾人探究的目光。
「大家都別圍在這裡,郭老只是連日勞累一時頭暈,並無大礙。」張磊隨口找了個說辭安撫眾人。
說罷便和李洪波一同攙扶著老郭頭,快步往李家走去,陳大壯見狀也連忙快步跟上。
不少看熱鬧的村民紛紛跟著一路走到李家院門口,還想進屋查看情況。
張磊停下腳步,神色平和地開口將眾人盡數打發回去,「老郭頭不過是尋常體虛犯困,休息片刻就好了,大家就別在這裡湊熱鬧了!」
眾人見狀不好再多逗留,作鳥獸散去。
此時李家大廳只剩下郭偉濤王春鳳夫婦,以及陳大壯。
張磊開口道:「濤子,你跟春鳳姐在大廳等著,房間人太多不方便洪波給老郭頭治療。」
郭偉濤跟王春鳳是知道老郭頭有功夫在身的,也知道李洪波是老郭頭的徒弟。
所以面對張磊的提議,兩人雖然焦急,也只能點頭應允下來。
張磊安撫好郭偉濤夫婦之後,沖著陳大壯使了個眼色。
兩人進屋之後,張磊反手輕輕關上房門,將所有閑雜聲響隔絕在外。
此時屋內只剩張磊、李洪波、陳大壯三人,還有昏迷在床上的老郭頭。
老郭頭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出手殺了劉安福不是小事。
畢竟劉安福雖然是殺人犯,但老郭頭可不是公安,真要追究起來,一個過失殺人肯定是沒得跑。
李洪波不敢耽擱,立刻盤坐床邊,凝神靜氣。
只見他抬手緩緩順著老郭頭周身經脈,小心翼翼幫他疏導紊亂滯澀的氣血,手法沉穩嫻熟。
五百錢看似陰狠毒辣,是一門殺人技,但實際也能用來救人。
過了許久。
昏迷之中的老郭頭身子猛地一顫,身子一傾,趴在床邊猛地咳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腥氣在屋內瀰漫。
一旁的陳大壯親眼看見這一幕,嚇得渾身一僵,臉色發白,下意識低呼出聲:「我的天!這血顏色也太嚇人了,老郭頭這身子怕是……」
話音還未說完,張磊抬手狠狠拍在他後腦勺上,眼神示意他噤聲。
陳大壯立馬捂住嘴巴,不敢再多胡亂言語,乖乖站在一旁。
李洪波滿心焦急,絲毫不敢停下手中動作,依舊一心一意幫師父梳理經脈,竭力穩住師父渙散的氣血。
又過片刻,老郭頭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渾濁的目光慢慢恢復幾分神采,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他虛弱地朝著還在運功調理的徒弟李洪波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停下動作。
隨後老郭頭抬手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血漬,緩緩靠在床頭喘息。
氣息稍穩之後,老郭頭目光落在李洪波身上,語氣虛弱卻格外鄭重:「洪波,要是哪天我不在了!」
「記住!你就是張書記的最後一把刀!」
他當初把五百錢傳授給李洪波,為的就是希望李洪波能在張磊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
這番話語氣沉重,聽著像是臨終託付後事一樣。
李洪波本就滿心擔憂,一聽這話瞬間紅了眼眶,眼淚止不住簌簌往下掉。
他一把抓住老郭頭的手哽咽出聲:「師傅!您別說這話,我不要您離開,您一定會好好的!」
看著徒弟哭得傷心模樣,老郭頭嘴角抽了抽,氣笑了。
「臭小子,哭什麼哭!老頭子我身子骨硬朗得很,你可別把我哭走了!」
李洪波聞言一愣,急忙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師傅,你可嚇死我了!」
張磊看著精氣神明顯比之前差了許多的老郭頭,眼裡滿是歉意,「老郭頭,對不起。」
之前在祠堂,劉安福挾持小龍跟小虎的時候,他其實想過讓李洪波出手的。
畢竟李洪波跟趙慧敏結婚了,小龍跟小虎也算是李洪波名義上的兒子。
可是張磊後面還是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一方面是擔心李洪波出手速度不如老郭頭快,給劉安福留下反應時間。
另一方面是張磊不想把李洪波會五百錢的這個秘密暴露在這麼多人的眼前。
只是他沒想到讓老郭頭出手一次代價竟然這麼大!
雖然老郭頭嘴上說著輕鬆,但是張磊知道他的身體氣血虧損非常嚴重。
「張書記,別給我道歉!」老郭頭笑著擺了擺手,「我欠你的太多了,這次就當是還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