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眼就到了凌晨。
河邊的風帶著一絲寒意,洗菜碼頭周圍只有水聲輕拍岸邊,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叫聲。
八名縣裡調來的公安幹警悄無聲息地趴在洗菜碼頭附近。
每個人的身上都蓋上了偽裝用的雜草。
這些公安幹警藏匿的地方很巧妙,剛好把洗菜碼頭包圍在了中間,只等劉安福上套!
其中負責此次行動的寸頭公安手指不斷輕敲著膝蓋,眼睛緊盯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上窯村大隊支書李二狗也趴在他旁邊,嘴裡叼著一根隨手拽來的狗尾巴草,神情有些緊張。
吳招娣已經站在了洗菜碼頭中心,面無表情地朝著周圍張望。
本來她是打算把這些公安吸引到洗菜碼頭,而她偷偷去路亭跟丈夫劉安福送食物以及通風報信的。
誰曾想寸頭公安直接過來找她,要求她過來洗菜碼頭當誘餌,協助抓捕劉安福,瞬間打亂了她的計劃。
不過好在昨天傍晚兒子劉玉回來了!
寸頭公安借著月光看了眼腕錶,見馬上就要到紙條上的約定時間,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
「李支書,劉安福怎麼還沒出現?這紙條上說的難道不是今晚?」
李二狗吞了口口水,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按理來說應該是今晚啊,畢竟吳招娣說是今天下午收到的紙條。」
寸頭公安聞言心裡有些惱火,但是現在的環境顯然不適合發泄出來。
於是他只能壓低聲音繼續問:「李支書,你確定紙條沒問題?你確定吳招娣沒搞錯時間?或者她根本就是在耍我們?」
李二狗眼神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不可能,她絕對不可能騙我!」
畢竟劉玉的學費還需要村裡幫襯呢!
他相信吳招娣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旁邊的高瘦公安皺了皺眉,悄聲說道:「劉安福能從硫磺礦場逃出來,說明他是一個心思非常縝密的人。」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站在洗菜碼頭的吳招娣,「我總感覺今晚怕是要落空了!」
寸頭公安緊握拳頭,臉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峻:「咱們浪費這麼多人力,浪費這麼長時間蹲守在這裡,要是一會兒不見劉安福的蹤影,李支書得給我一個交代吧?」
下午在上窯村隊部的時候寸頭公安本打算讓縣裡派人手過來,然後他帶隊去那個發現劉安福蹤跡的路亭附近蹲守的。
可現在因為李二狗的原因,路亭那邊壓根就沒有派人過去!
李二狗被問得語塞,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滑下,手不自覺地搓著衣角,臉色無比難看。
他眼神兇狠地盯著洗菜碼頭上站著的吳招娣,心中暗罵道,『臭婊子,等行動結束,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你看我怎麼治你!』
另一邊。
劉玉懷裡抱著好些張母親下午提前攤好的雜糧餅,從家裡後門躡手躡腳溜了出去。
他按照母親吳招娣叮囑的路線,一路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確保沒人跟著自己。
花了十來分鐘,總算是有驚無險來到了上窯村跟下窯村交界的那處路亭。
劉玉有些緊張地沖漆黑的路亭裡面小聲叫喚了一句。
「爸,你在不?我是玉兒!」
很快,黑漆漆的路亭里就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玉兒?快進來!爸在裡面!」
劉玉聞言壯著膽子朝里走去,很快就見到了有些邋遢的劉安福。
「爸,我給你送吃的來了。」劉玉有些緊張地把懷裡的雜糧餅朝他遞了過去。
劉安福隨手接過雜糧餅,眼裡帶著一絲疲憊,「玉兒你怎麼來了?你媽呢?」
劉玉低下頭,輕聲解釋:「媽沒來,她說這個路亭被公安發現有你活動過的痕迹。」
「為了保護你,她主動跟公安說了假消息。」
「現在那些公安幹警全都在上窯村外的洗菜碼頭蹲守,她讓我過來給你送吃的,還叫你抓緊轉移地方。」
劉安福聽罷,眼睛微微濕潤,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沒想到我之前對你們那麼不好,還總是打罵你們,你們卻對我不離不棄...」
他聲音哽咽,握著雜糧餅的手微微顫抖,最終不甘地嘆了口氣。
劉安福真想好好彌補妻兒,可是他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一切都太晚了!
劉玉就這麼靜靜在旁邊待著,沒有接話。
劉安福見狀嘆了口氣,低頭大口吃著雜糧餅。
消滅一整張雜糧餅之後,他突然叮囑道:「玉兒!你大哥劉浩英年早逝,家裡現在就你一個男丁了。爸身上又背著人命,再也不能陪在你們母子身邊了!」
「以後你要好好孝順你媽,她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給了自己一巴掌,隨後嘆了口氣。
「我這個父親當得不合格!不僅沒能好好保護你們,也沒能給你們一個安穩的家。」
「如果有來世,我當牛做馬補償你們母子!」
可能是看到父親眼裡的悔意和軟弱,劉玉心裡對這個父親的恨意也沒之前那麼濃烈了。
「爸!」他聲音輕了幾分,主動把頭靠在了父親的肩膀上,「我以後會聽媽的話,好好照顧她,也照顧自己。」
緊接著劉玉又開口說了一個好消息,「對了,爸!我這次月考得了班級第一名,全年級前三!」
「不愧是我的種,真厲害!」劉安福聞言臉上滿是驕傲,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在父親的大手落在他腦袋的那一刻,劉玉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因為之前父親用那雙粗糙的大手打過他無數次。
劉安福感受到兒子劉玉的異樣,眼中的愧疚一閃而逝。
不知過了多久,劉安福突然開口道:「玉兒,時間不早,你該回去了!要是被公安發現你跟我在一起就麻煩了!」
「好!」劉玉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主動問道:「爸!媽讓我問你,下一個見面的地點是哪裡?」
劉安福聞言一愣,隨後擺了擺手,「雖然今天你媽暫時幫我引開了公安,但是公安已經知道我在公社範圍活動,以後對我的抓捕肯定會越來越嚴,跟你們再見面就是害你們!」
說到這裡,他認真地看向自己的兒子,「玉兒,幫我給你媽帶句話,這輩子是我對不起她!如果有來生,我一定好好補償她!」
不等劉玉回話,披著雜草服的劉安福就率先離開了路亭,很快就消失在了濃濃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