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是散去。
而是化作一道道極淡劍光，不單單是其周身劍意，更有……其自身。
也就眨眼間的功夫，李藏鋒身軀竟如一柄燃盡最後鋒芒的長劍，開始一點點虛化。
沒有血肉崩散。
沒有神魂哀鳴。
只有一縷又一縷極淡劍光，自他身上飄出，瀰漫四周。交織天地，凝聚而成一尊高足百丈的巨大法相。
「李前輩！」
林巧兒眼眶微紅，忍不住低呼一聲。
莫懷空雙手合十，低聲誦經。
雲無暇握緊玉盤，眼底也閃過一抹不忍。
封劍行站在原地，虎魄劍劇烈震顫。
可這一次，劍身沒有發出劍鳴。
像是在送別，又像是不敢驚擾眼前這一幕。
下一息。
李藏鋒淡然一笑，百丈法相揮手，沛然劍氣以無倫之勢，直奔司空攬月而去。
拼著自身性命，燃盡畢生修為，化作這一劍，李藏鋒目標清晰，便是欲以超然實力，強行斬殺此時的司空攬月。
畢竟戰到此般地步，想要再退已無後路。
司空攬月看著迎面而來的劍氣，眼中終於不見半分輕慢。
先前李藏鋒那一劍，已經讓他知道，眼前這名玄元劍宗老劍修，絕非尋常渡劫期大圓滿可比。
如今對方燃盡一身修為，連肉身神魂都化作劍意。
這一劍，便是李藏鋒此生最後一劍。
更是最強一劍。
「好！」
司空攬月忽然出聲。
「既是最後一劍，本座今日……便讓你死得明白！」
話音落下，周身星光劍氣再度暴漲。
無數星芒自其身後升騰而起，倒懸星河景象再度浮現天地，星河流轉，好似天崩。
星河當中，劍氣縱橫。
每一道星光，都似一把鋒銳無比的飛劍。
星河未落，整座天絕峰隆動不止，山腹空間先一步傳出不堪重負的低沉悶響。
四周山壁裂痕蔓延。
眾人看著眼前一幕，眸中各自流露著擔憂目光。
封劍行不由得攥緊拳頭，虎魄劍懸於身前，劍身無聲顫動。
同為劍修，哪怕跟李藏鋒並無太多交情，也有幾分惺惺相惜之情。
更不要說，此刻李藏鋒的舉動，分明是以一己之力，為眾人撐起一片天。
死死盯著李藏鋒所化法相，封劍行眼底滿是難掩震動。
但……他並未出劍。
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眼前這一劍，已經不是他能輕易插手的層次。
若強行出手，非但未必能幫上半點忙，反倒可能擾亂李藏鋒最後一劍的劍勢。
蘇十二同樣沒有動作。
只是強壓體內翻湧氣血，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李藏鋒這一劍，是沖司空攬月而去。
可他心中清楚，這等層次的交鋒，絕不只是兩名劍修勝負這麼簡單。
劍氣所過之處，必然會牽動周圍陣勢。
若能藉此看出陣法關鍵，便不枉李藏鋒拚死一劍。
念頭閃過。
李藏鋒所化百丈法相，已然抬手。
法相之上，萬千劍光緩緩收斂。
一縷。
兩縷。
三縷。
無數劍意，如百川歸海，盡數沒入法相掌心。
最終，只剩一道極淡劍光。
劍光並不耀眼。
甚至比起司空攬月身後那片倒懸星河，顯得微不足道。
可就是這一道劍光出現瞬間，司空攬月眼神卻明顯凝重幾分。
「玄元劍訣……」
李藏鋒聲音緩緩響起。
「萬劍歸藏！」
最後四字出口。
法相一指點落。
同樣的劍招法術，李藏鋒如今法相施展，和其自身施展，效果卻是截然不同。
那一道極淡劍光，直奔司空攬月而去。
同一時間，司空攬月劍訣下壓。
「天宮劍訣·星河倒懸！」
星河墜落。
劍光逆行。
兩股截然不同的劍勢，在半空轟然相撞。
「轟！」
驚爆聲中，整座山腹猛然一震。
磅礴劍氣向四方橫掃。
碎石尚未落地，便在半空被絞成齏粉。
這一招交接，天地混沌、乾坤倒轉也不為過。
蘇十二幾人身形連連後退。
莫懷空與林巧兒同時催動佛光，才勉強擋住部分餘波。
可即便如此，眾人仍覺胸口沉悶，好似壓著萬斤巨石一般。
封劍行嘴角鮮血溢出，目光卻始終不曾移開半分。
半空之中，李藏鋒那一道極淡劍光，硬生生頂住了倒懸星河。
劍光雖淡，卻是堅韌到了極點。
星河劍勢不斷壓落，一時間竟無法將其徹底碾碎。
司空攬月眼中凝重之色更濃。
「此界劍修，竟也能將劍修之劍，修到這般地步！」
話雖如此，卻並無半點退意，反倒眼中鋒芒愈盛。
「可惜，你終究不是半步大乘！」
冷喝聲中，司空攬月體內太微破境丹藥力再度爆發。
星河劍光轟然一沉。
剎那間，場中靈波浩瀚，李藏鋒所化法相，立時劇烈震顫起來。
「咔嚓！」
細微碎裂聲響起。
法相手臂之上，率先浮現一道裂痕。
緊接著，裂痕一路蔓延至肩頭、胸膛。
「前輩！」
封劍行臉色驟變。
李藏鋒卻好似根本不曾聽見。
法相下方，早已半虛半實的身影若隱若現，神色仍舊平靜。
平靜到，好似早已料到這一幕。
「半步大乘……果真不差！」
輕聲一嘆。
下一刻，法相不退反進。
竟主動迎向那壓落而來的倒懸星河。
以身入劍。
以劍歸藏。
剎那間，百丈法相大片崩散。
無數極淡劍光，好似飛雪一般，灑落整個山腹。
司空攬月眉頭微皺，隱隱察覺不對。
可星河劍勢已然落下，再想收招，卻是為時已晚。
卻見那崩散的萬千劍光，並未全都消失。
其中一縷極淡劍意，竟在漫天劍氣崩散之際，順著先前祭壇外層被斬開的裂痕，悄然沒入更深處。
「嗯？」
崔少麟臉色微變。
「攔住那道劍氣！」
聲音響起，卻已經晚了。
那一縷劍意，穿過層層暗紅陣紋，落在祭壇深處一處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機牽連之上。
「嗤！」
一聲輕響。
場中，蘇十二瞳孔驟然一縮。
看到了！
祭壇深處，暗紅陣紋交錯。
蘇十二腦海中，整座大陣的景象清晰浮現。萬千陣紋交錯，轉瞬功夫，映現出此地陣法的龐大陣印。
蘇十二心神高度集中，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快速推演著此地陣法的各種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