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衡神色不變。
「陣法一道，本就貴在借勢。」
「陣外諸位道友既然願意出力，貧道不過順勢而為罷了。」
說話間，司天衡兩端銅環輕輕一碰。
「鐺！」
清脆聲響，宛如直接落在眾人識海當中。
蘇十二、封劍行、雲無暇三人，同時只覺心神一震。
三人傷勢本就未復，此刻氣機受震，體內真元登時翻湧不休。
封劍行下意識抬手，手催劍訣，調動身前虎魄飛劍。
雲無暇掌中玉盤光華一明一暗，指尖已隱隱泛白。
蘇十二喉間腥甜再起，強行咽下湧上來的血氣，目光死死盯著半空司天衡。
這種情況下，三人根本無法輕易插手。
莫懷空看出這一點。
玄衡，自也不可能看不出。
「幾位傷勢未愈，又何必強撐。」
玄衡淡淡說著，手上陣令一轉。
石坪陣紋光華陡盛。
莫懷空身前那股被反折而回的清光，霎時威勢再增。
「砰！」
清光與佛道之氣交接之處，傳出一聲悶響。
莫懷空身形微震，腳下石坪竟被震出兩道細密裂痕。
只一擊，他便清楚感受到。
玄衡不單單陣道造詣驚人，其本身修為實力，也絕非尋常渡劫期修士所能比擬。
更別說，有司天衡與這萬法歸衡陣加持。
「這下麻煩！此地陣法，被催至極限，陣外眾多道友落了下風，處境不容樂觀。」
「若要出手，非莫懷空前輩不可。」
「偏偏這玄衡，又緊盯著前輩，根本不給機會。」
封劍行連連出聲，語帶無奈。
話到最後，目光不自覺落在蘇十二身上。
如今置身陣中，僅靠蠻力，根本發揮不出半點作用。
更不要說，自身傷勢未愈。
而幾人當中，屬蘇十二修為實力最強，手段最多。
感受到封劍行目光投來，蘇十二屏息凝氣。
自身狀態，比起封劍行、雲無暇二人，只會更差。
不過，體內混元太玄功仍是在這一刻，被他催至極限。
丹田小宇宙內，九霄玲瓏塔、天地至寶天地爐，仍是被他第一時間溝通。
強者殺伐之力有限，但小空間世界，本就可以吸收容納修仙界的力量。
更不要說，小空間世界內，還有一眾靈獸，如今也是修為實力不差。
至於天地爐，一旦催動，必是驚天動地。
力量雖說不可控，但有封劍行先前所增秘法，必要時刻，也足可一試。
就在蘇十二打定主意，準備動手之際。
「蘇小友！」
莫懷空忽然開口。
聲音響起同時，他袖袍一抖。
一枚暗金佛珠，自袖中飛出。
佛珠看似不過拇指大小，通體暗金，並無太多奇異之處。
可其出現一瞬，周圍灰白霧氣卻好似遇到無形屏障，竟自行向兩側分開幾分。
佛珠懸空，溫和佛光自當中緩緩散開。
蘇十二目光一凝。
這氣息……
幾乎同一時間，佛珠之中，一道溫和蒼老聲音，若有若無響起。
「出手一念，牽連未斷。」
「欲救眾生，先定其心，再斷其法。」
聲音不大。
卻在響起瞬間，令蘇十二心神一震。
對這聲音，蘇十二一點也不陌生。
莫懷空前輩的本體皆空大師，蘇十二早就多次打過交道，對其一點也不陌生。
這聲音，以及這佛珠所瀰漫的氣息，不是皆空大師，又是何人？
「皆空大師？」
蘇十二心念微動，口中低聲呢喃。
莫懷空卻並未解釋太多。
只是拂塵一甩，將佛珠送至蘇十二身前。
「此珠中，留有皆空佛友昔日一縷法意。」
「貧道來擋住這玄衡。至於陣外眾多道友，便交給小友了。」
蘇十二神色一正。
「前輩，這……」
話沒等說完，莫懷空已輕輕搖頭。
「此刻不是客套的時候。」
「若再慢上一息，陣外只怕又要多死不少道友。」
話落。
莫懷空周身佛光與道氣同時暴漲。
眉心蓮花印記，綻放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華。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竟主動迎向玄衡。
「玄衡道友，貧道來領教天宮司陣者之能！」
玄衡看著莫懷空，眼底終於多出幾分認真。
「有趣。」
「佛道同修，又非本體，卻能有這般能為。」
「蔚藍星修仙界，倒也不全是庸碌之輩。」
說罷，玄衡掌托司天衡，另一手陣令凌空一點。
「那便讓貧道看看，你……能攔得住幾息。」
話音落下，萬法歸衡陣再度轟鳴。
無數陣紋流轉之間，古銅光華化作一隻巨大衡影，橫亘在莫懷空身前。
莫懷空拂塵一揮，清光與佛光交織成蓮。
「佛道同塵！」
一聲輕喝。
蓮光綻放，悍然撞向那橫空衡影。
同一時間，蘇十二抬手接住暗金佛珠。
佛珠入手剎那，一股溫潤佛力，沿掌心沒入體內。
蘇十二體內原本翻騰不休的氣血，竟在一瞬間平復幾分。
但他清楚，這並非療傷之力。
而是佛珠中那一縷皆空法意，替他暫時穩住心神。
眼下真正要救的，也不是他自己。
念頭閃過，蘇十二迅速盤膝坐下。
雙手掐訣，體內所剩不多的真元，連同自身掌握的佛宗秘法，同時注入佛珠當中。
蘇十二早年，便曾修鍊佛宗秘法，得到過佛宗高僧玉菩提傳承。
以真元施展佛宗手段，對他而言，本就並非難事。
佛珠微微一顫。
淡淡佛光，如漣漪般向天絕峰外擴散開來。
佛光不盛。
甚至算不上耀眼。
可佛光沿著天絕峰陣紋縫隙散出，落在陣外眾修身上，卻如清泉入心。
卻令蒼山上下，不少本已心神大亂的修士，識海中頓時一清。
蘇十二聲音，也隨佛光遠遠傳出。
「諸位道友，守住識海，收斂真元！」
「凡被陣光纏住法寶、劍意、術法者，立刻斷去牽連。切莫強行催功相抗！」
蘇十二連連出聲，聲音不算洪亮，卻在佛珠法意加持，清楚傳入陣外眾修耳中。
一名正被灰白陣光纏住的合體期修士，原本雙目赤紅，正欲強催真元，將本命飛劍奪回。
可聽到蘇十二聲音，眼中立時恢復幾分清明。
目光落在已經被陣光捲住的飛劍上，臉上閃過一抹痛惜。
